一個人若是認為自己失去作人的資格,那麼,甚麼又是作人的資格?是自知、上進、反省、努力、真誠、勇敢、快樂、說謊、自欺抑或害怕的能力?普通人,你以身為「人」為傲嗎?但有部分普通人,引以為恥。

 

 

 

書評

 

    太宰治臨終前最後一部、也是最精彩的一部代表作,屬《人間失格》。是一本讀完,會讓你視人間稀鬆平常之物為不簡單、不輕鬆的書。是一本讀完,會讓你覺得沒有其他能與之比擬的極度負面小說。太宰治的世界,督促你戴上一副從未想過、也未這般思考過的異色眼鏡。或許藉由觀看他人的悲慘,能夠為自身呆滯無趣的生活帶來一線生機。然而我真正目的,是要進入太宰治的思想世界,與其一探究竟,他那「產生人間失格」的想法,究竟從何而來?

 

    本書分為【前言】、【第一手札】、【第二手札】、【第三手札之一】、【第三手札之二】、【後記】。

    【前言】 撿到手札主人的本書主角先是針對三張照片,仔細敘述了相中人物的樣貌。孩童時的勉強扭曲笑容、青少期的俊美靈異面容、以及壯年期的枯萎消瘦老容。太宰治以著強烈對比的三張照片開場,引起讀者對其中差別的興趣,開始他的半自傳性故事。

    【第一手札】 手札主人大庭葉藏敘述起童年回憶,那裡便是他對人性恐懼和懷疑的起點。不過,為了避免自己過度害怕人類而與外界失去連結,大庭逼迫扭曲自己的外在,戴上「小丑」的面具娛樂家人,受人歡迎。

    【第二手札】 是大庭離開優渥奢侈的家庭環境,出外求學的中學時期。他遇見了一眼看穿「假裝的自己」的同學竹一,與帶他四處吃喝玩樂、過著聲色犬馬日子的損友---美術班的堀木正雄。除此之外,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年,周遭出現愈來愈多花蝴蝶。成堆女人投懷送抱,他遇見第一個真正喜歡的女人--銀座酒館的恆子。臭氣相投的兩人逐漸無法活著承受世界上的一切,便相邀於鎌倉殉情。

    【第三手札之一】大庭殉情未遂,恆子倒是死得其所。被警方帶走的大庭因懷疑協助他人自殺,而接受偵訊。最後在父親高層的權利與金力之下,獲得緩起訴。因殉情事件被高中退學、又與故鄉家人斷絕聯繫、失去生活能力的大庭,住進父親認識的骨董商---比目魚家中。受不了比目魚家中的鄙視眼光,大庭逃到損友堀木家中,亦遭冷眼看待。幸好間接認識第二個包養他的女人,堀木的漫畫編輯--靜子與一女茂子,過起小白臉生活。他開始畫漫畫,賺錢為了買酒。一段時日,由於大庭在茂子身上發現他認為的人性恐怖,以及不想再給這對母女添麻煩,便離開他們,來到下一處寄生居。第三個女人是京橋小酒館的老闆娘。大庭開始畫起下流裸體畫,並取了「上司幾太」,日文中同「殉情苟活」之意。

     【第三手札之二】 大庭遇見第四個女人,也就是最後一個女人--香菸店老闆的女兒好子。兩人閃電結婚後,過了一段幸福又快樂的日子。然而,這唯一散發出正面能量與戀愛花朵的事件,僅只佔了書中小小一段、大庭生命中的一小部分。光明背後的黑暗立即張口吞噬大庭對人性最後一絲希望。第一份絕地失望,是當損友堀木看見好子被人強暴,第一時間不是阻止,而是通報大庭親眼目睹。第二份極度絕望,是當自己天真純潔的妻子遭人玷汙時,他也沒有阻止;因為他深深的恐懼,他的妻子已喪失當初那一份對人的完全信賴。一夜白髮的他,吞了整盒安眠藥卻奇蹟未死。之後遭人誘惑,開始注射嗎啡。生活儼然走到盡頭、又喪父的大庭,最後被堀木和比目魚送到瘋人院,度過餘生。

    【後記】 本書主角讀完手札,開始尋找手札主人。他來到京橋小酒館,見到老闆娘。原來當初大庭將這份手札交給了老闆娘,而老闆娘再轉交於本書主角。

 

 

 

    看完此書,許多人的評語會像老闆娘那樣:「沒用了,人要是變成那樣就沒救了。」抑或比目魚的兒子所說:「你好噁心,人渣。」的確,這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但,假若這部小說能夠以此話簡單貫穿全文,那究竟是甚麼東西,於閱畢之後仍深深盤桓於我腦中,揮之不去呢?主角大庭葉藏在其他人的眼裡,前期是名開懷幽默又帥氣的男子。繼風流倜儻,又兼具繪畫與寫作之才,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後期的評語卻是強烈對比,一個玩世不恭、利用女人、酗酒吸毒、除了不懂上進、更是恬不知恥的活該落魄男子。悲慘地度過一生,猶如他小說的首句:『回首前塵,盡是可恥的過往。』(P.15)  以及小說尾句:『過去我一直過得像身處地獄般的「人類」世界裡,這可能是唯一的真理。』(P.157)  儘管他身上有股吸引女人的神祕憂鬱氣息,但那不是我對這位主角感到興趣的主要原因。當我開始閱讀第一手札,讓我深感興趣的是他「對人性的深度恐懼」,以及「奇異的思考迴路」。

 

    『我對人類的行為,至今仍是無法理解。...我甚至認為自己揹負著十個災禍,其中隨便一個交由旁人來背負,恐怕都足以令人喪命。...他們竟然沒自殺、沒發瘋、括談政治而不絕望、持續與生活搏鬥而不屈服,難道他們不會感到痛苦嗎?它們徹底變得自私自利,而且視其為理所當然,難道從未懷疑過自己?如果真是這樣,那確實輕鬆,可是,不是每個人都如此,以此視為滿分的目標吧?...我好像曾聽說過「人為食而生」,但卻從未聽過人是為錢而活,不,雖然有時候也......我還是搞不懂,愈想愈迷糊,這令我益發感到惶惑不安,彷彿這世上只有我是異類。我幾乎無法和旁人交談,因為我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P.17-18) 

    這是大庭童年的想法,可從中看出生活優渥的他,對刻苦求生的概念完全沒有,卻是對大人的各種行為感到格外莫名。由於這番不理解,令他愈來愈害怕人類這種生物。同樣生為人類的他卻不明白同類想法,這更加深他的恐懼。這裡太宰治埋了個伏筆,少爺時期的他不愁吃穿,也不明白人們為何賺錢或進食。不過一旦被家裡斷掉金錢來源,高中沒畢業的他生活裡只剩下「為錢而活」,與前段敘述有著極大衝突的諷刺。

 

    『於是我想到一個好方法,那就是搞笑。那是我對人類最後的求愛。儘管我對人類極度恐懼,但始終還是無法對人類死心斷念。於是我藉著搞笑這條細線,與人類繫在一起。...就算是自己家人,我也猜不出它們有多痛苦,...我只覺得害怕,無法忍受那尷尬的氣氛,就此成了搞笑高手。換言之,我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個說話從不吐實的孩子。......我甚至認為他們的批評肯定是人類自古一派相傳的「真理」,我沒有實踐真理的能力,恐怕已無法和人類共處。因此,我無力反駁,也無法為自己辯解。一旦受人批評,便覺得對方說的一點都沒錯,是我自己想法有誤,總是默默承受對方的攻擊,內心感受到幾乎為之狂亂的恐懼。』(P.19-20)

    的確,很多幽默搞笑的人,往往是因為害怕與人群的尷尬相處,而延伸出來的此種生存方法。但在這裡,我看出大庭是只會討好他人,但內心卻十足封閉、不願敞開心胸與他人接觸的孩子。他認為世界就是自己看到的那樣,於是選擇錯誤的方法來與世界接觸。但那只是片面接觸,並非完整接軌。甚麼都不說,當然只會繼續累積疑惑;而疑惑正是他產生恐懼的來源,與日俱增,每況愈下。擁有這種封閉人格的他,更是隨波逐流,缺乏推理以及辯論的能力。別人說一是一,他無力反駁;別人一語批評成了他的當頭棒喝,成日驚恐不已,深怕自己的面具被拆穿,自己將面臨恐怖懲罰。他深怕人類的「憤怒情緒」,也就是說他很怕得罪人,因為他「想到這種本性或許也是人類求生的資格之一,感到無比絕望。」這完完全全是副幼兒心態,尚未發展健全的消極心態,自然毫無事前準備,來面對這個巨大的現實世界。

 

     『......而是因為人們對鳴叫葉藏的我,緊緊闔上了信任的外殼。就連我父母也時常展現出令我百思不解的一面。但我那無法像任何人訴苦的孤獨氣味,卻被許多女性憑藉本能而嗅出,這可能就是日後我常被女人趁虛而入的誘因之一。』(P.29)

    在我看來,大庭葉藏擁有雙重人格;一個是人,一個不是人。那個是人的,終日戴著小丑面具,由於恐懼而侍奉逗笑著人們;那個不是人的,終日戴著滿腹疑問與恐懼,以第三者角度來看待自己與他人相處。他清楚自己的弱點,卻絲毫沒有改善的觀念與動機,這大概就是他一生的敗筆。而這敗筆之下,更參雜了他與女人廝混的罪有應得。由於那副俊俏的外型,讓他愈接觸人類,愈觸碰人性黑暗。

 

     『...我覺得自己打從一出生就是個「見不得光的人」,所以每次遇見被世人如此指責的同類,我一定會敞開溫柔的心房。我那「溫柔的心房」連我自己都深感陶醉。還有一種說法叫做「犯罪意識」。儘管我一輩子都在人世間受這種意識的折磨,但它就像我的糟糠之妻,是我的良伴,和他一起落寞地玩樂,或許也算是我的一種生活樣貌。此外,有句俗話說「腳上有傷怕人知」,我這傷從小便長在單腳的小腿上,長大後非但沒痊癒,甚至還愈蝕愈深,直透筋骨...對我這樣的男人而言,地下運動組織的氣氛莫名讓我感到安心愜意。...』(P.57)

    大庭很聰明,不過思想偏向「非正常」的那一端,也就是人們口中的「歪路」和「壞胚子」。這道理好比,有人天生就想做善事,覺得自己應該對社會有所貢獻,便四處幫助他人,以求心安理得。而那些天生就想做壞事的人,大概就是「人性本善」的反義詞。生活在恐怖人群之中,除了「非法」、「酒」和「藥物」能讓大庭感到短暫的安心以外,那就是「女人」。

 

    『...不過,雖然她沒用言語道出「落寞」,但體外卻有一股無言的落寞,就像一股約莫一寸寬的氣流圍繞在她身邊,連我的身體也被那股氣流包覆,與我那帶刺的陰鬱氣流相互交流,猶如「落在水底岩石上的枯葉」般,使我得以從恐懼和不安中抽離。......當我一早醒來,我便彈跳而起,恢復原本那輕浮、善於偽裝的搞笑人物。膽小鬼連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會受傷。有時也會被幸福所傷。我想趁自己還沒受傷前,急忙就此分道揚鑣。』(P.68)

    在第一個女人恆子身旁,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不過第二和第三個女人,純粹是他為了錢過活而利用的金主罷了。至於最後一個女人好子,那是在他自以為尋到純潔無瑕的信賴之後,能夠永遠幸福下去的意外敗筆。如他所說,想趁未受傷前離開,殊不知好子的來臨即使有如聖母瑪利亞般純淨,卻掀開了她那身為母體的血淋淋事實。   

 

    『好子坐在昏暗的店內,嫣然一笑,那白皙的臉蛋,還有那不懂任何汙穢的童真,是如此的尊貴。...不論日後會因為這樣而遭遇再大的悲哀,也無所謂。一生總要有一次放縱的極度歡樂。...我當場下定決心,抱持所謂「一決勝負」的心理,毫不猶豫地盜走住朵鮮花。不久我們便結婚了,從中得到的歡樂未必如想像中來得大,但之後降臨的悲哀,卻大得超乎想像,非一句悽慘足以形容。對我而言,「世人」終究是深不可測的可怕對象。它沒那麼簡單,絕不是光靠「一決勝負」便可決定一切。』(P.121-122)

    大庭對人性黑暗的另類描述,是我喜歡的方式。他舉了眾多例子來跟我們解釋「人」這種生物有多可怕,而活在現實中的我們,自然也心裡明白。再純潔的事物,都有被染黑的一天。然而,難道純真的妻子到了他這種人的身上,就不是被玷汙嗎?那純粹是他個人的自私想法。他之所以想娶好子,是由於那股罕見的天真純潔,幾乎不存在於這個世上。對於成日不安、誠惶誠恐且一心一意追求心安的大庭,自然受到好子的強烈吸引。他終日不相信人類,而好子卻一口就答應與她成親。你說,這般的單純少不少見?愚不愚蠢?但那對他來說,是罪惡中的救贖,是上帝之母。

 

     『難道純潔無瑕的信賴之心是罪惡的泉源嗎?對我來說,比起好子遭人玷污的事,好子的信賴受到玷汙這件事,才是造成日後我幾乎無法活下去的苦惱根源。對我這種惹人嫌、畏畏縮縮,總是看人臉色、信任別人的能力出問題的傢伙來說,好子那純潔無瑕的信賴心,猶如青葉瀑布那般清新怡人。但它卻在一夜之間化為黃濁的汙水。』(P.138-140)

    令人髮指的是,擁有「不正常」思考迴路的大庭,果然行事也是令人無法理解。他說他不理解人類,人類又多能理解他?對於妻子的侵犯不但袖手旁觀,反而嚇得轉身逃跑,十足的懦夫。彷彿那是他親眼見到人類的黑暗面,但確實沒錯。在我眼裡,大庭愈來愈像不過是名擁有帥氣假面,實則醜陋萬分的人渣罷了。他嫌棄妻子的理由居然也十分不普通,他悲傷的是妻子日後畏畏縮縮、不再輕易相信人心的純潔,一夜化為烏有。那份他一直獨享佔有的珍果,如今沒有保護好,遭人吞食,能怪誰?但他的反應卻是不斷的失望,不斷的害怕,感到前所未見的悲慘。

 

     『...不幸,這個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不幸之人,...然而,他們的不幸可以正大光明地向世人提出抗議,而「世人」也能輕易了解他門的抗議,並寄予同情。可是我的不幸,全是出於自己的罪惡,無從向人抗議,若是我結結巴巴地說出一句類似抗議的話語,...肯定所有世人都會認為「你竟然還好意思說這種話」,對此大為震驚。我究竟是俗話說的「任性放肆」,還是完全香法,過於怯懦呢?...總之,我是罪惡的聚合體,只會不斷讓自己陷入不幸當中,沒有加以防範的具體對策。』(P.145)

    看完這一段,只會替大庭感到更深更沉的悲哀。他就是有辦法將自己的遭遇與奇特想法,一字一句地用樸實的話道出。沒有道理,也有道理,全憑讀者如何解讀。接受、抑或唾棄?接受,不見得是隨波逐流,而是能夠進入核心探討;唾棄,有時可能只是拒絕接觸的反掌。他說,最大的不幸,居然不是那些世界上的「多數不幸」,而是「沒有臉說出的不幸」。這是對人性最深沉的描寫,唯有親身體驗,才有感同身受。當一個人犯錯,罪惡帶來懲罰,他無法大聲吶喊,因為那是世俗眼中的「活該」。不過對他個人來說,是無法抒發張揚的「不幸」。於是,沾血的雪球愈滾愈大,無人願意接捧削弱,那就只有壓毀眾人、玉石俱焚。

 

 

 

 

 

後記

 

    我看過《人間失格》的漫畫,作者有特別強調小葉 (漫畫中稱大庭為小葉) 童年遭到父親過度的控制,以至於影響他日後人格發展。不過這一點在書中,太宰治倒是沒有多加著墨。所以我判定影響其人格的主要原因並非此,而是他對周遭人事物的觀察,不停感到驚恐與失望,與不停恐懼之後所下的終極定論。書的結尾,年僅二十七歲的少年,白髮蒼蒼。我認為來到人世間的大庭儘管過了悲慘的一生,卻留下這本名著遺傳後世。這大概是他給予社會唯一、也是最大的貢獻吧!然而,以上卻是世俗的看法,那是沒有深入透析太宰治本人想法前而擅自下的偏頗定論。若是如此,那就太可惜出版這本書的意義了。

    終章,大庭的不幸無法繼續增添,修羅路儼然走到盡頭。結果,最讓我訝異的是,太宰治居然用了「失去作人的資格」,替大庭的悲劇找到一個全新的劇名。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多麼好的終結!很完善,也能夠概括大庭一切的失控行為。不過,從一開始,大庭就不是人;準確地來說,他本來就不適合當人,而且他也不想。若是一個人與生俱來就沒有作人的資格,但也沒有死去的勇氣,那他的下場注定非英雄式的悲哀。這道理很像宮部美幸提到的家庭束縛。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們被生到同一家庭,被迫忍受彼此極端的相異。然而家人並非這世界上千百萬的異樣陌生人,血緣與族系關係替每人身上蒙上一層看不見的沉重負擔。這兩者同是人類生來無法自行決定的結果,早已注定,無法脫離。這是另類的悲哀,同時是被全人類時常忽略、卻最頻繁出現在周遭的現象之ㄧ。既然「在人間已經失去存留的資格」,那麼在人間所能做的僅有停留,就是那些我們稱之為收容「瘋子」的社會機構。那些不同於常人的病患,無法適應這世界的生存法則,那就只能遵循達爾文的守則,遭世界禁閉。不過就另一方面來說,對他們也是好的下場。大庭自己也說過,要是在監獄裡過活,恐怕還比外面世界好。因為人心太險惡,他不會「做人」與之抗衡。要是不尋求解脫之道,他再也受不了。

    太宰治並非失去作人的資格,而是他沒有通過「做人」的資格,愈走愈遠,因此自行判決出界,準備離開這個世界。而活下來的我們,仍每日奮鬥不懈,尋求繼續「做人」的資格。

 

 

 

 

 

 

書名:《人間失格》 だざいおさむ  

分類:日本翻譯文學

作者:太宰治

譯者:高詹燦

頁數:176頁

定價:180元新台幣

出版社:木馬文化

封面:太宰治姣好的容貌是支撐他苟延殘喘的最後一根稻草,俊美,但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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