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病房,人人盡住。

 

 

 

前言

 

    由十九世紀俄國短篇小說家安東˙帕夫洛維奇˙契訶 (Anton Tchekhov) 所著的【第六病房】(西元1892年),是一部反映當時俄國社會狀況的現實主義小說。作者以其幽默詼諧的手法描述筆下一般平民的生活與思想,用藝術型態風趣地影射出思想受封、窘困處境與自由限制的十九世紀沙皇專制體系。筆法幹練、觀察透徹、誠實描繪人物內心動機、避免冗長複雜字句與小說情節,簡樸的短篇小說亦能給予讀者留下長久不滅的思想意識痕跡。

 

    若說原著是旅遊勝地,導讀就是引領單純走馬看花的觀光客深入認識歷史與文化的導遊。人說要看一本書,尤其是經典文學,與其先看導讀,不如先看完原著再藉由導讀慢慢著墨原著,深深省思箇中道理。如此一來,方能不被帶有成見的評論影響,以單純的第三人角度下去觀賞品味一篇新接觸的文章。

    初閱【第六病房】,除了為作者驚悚又平凡的結尾吃了一驚,深深佩服那深埋於平靜河床下的波濤洶湧暗流。表面上是再平凡不過的日常生活,怎麼主角就忽然地被關進第六病房,還是秉著毫無違逆性的理由。猶如看完近來興起的回舊風,古代後宮連續劇之勾心鬥角劇情;劇中人物總是按部就班地過日子,但總會被安上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打入大牢,終身監禁。其古怪的是,那些罪名看似莫名,實則洽有那麼幾分有理。其結論不是一場場精心策畫的陰謀論,就是經有心人長久策畫的情節之一。此道理套用在宮廷劇就是政治陰謀,只是戲劇真誠地呈現,老實地說出這就是古代政治現況。而六號病房只是礙於現況,不老實說,換句話說,將偌大的社會場景搬進了一間小小的病房當縮影,其背景正是諷刺當時俄國社會暴君下的統治與陰森的專制政體。

 

    若說友人在我面前諷刺這是一本難看的小說,那我會完全理解,他那因絲毫不懂此小說背後意義而大談闊論的廣讀而不深讀的讀者風格。當你看不懂一本小說時,很簡單,去尋找此小說的年代與當時社會現況,抑或作者背景,相信我,你很快就會理解的。小說之所以為小說,就是用戲劇性手法來演出,引人入勝。用「素材」加上「情節」這兩種本質,以敘述一段作者想用另外一種委婉方式表達的想法。這種美麗又兼具藝術價值的以簾遮臉,時而曖昧的卓越舞技,人們稱之為文學。文學之所以難懂,要不是因為其高深艱澀的知識,就是因為其刻意刁鑽掩飾,讓你似懂非懂,那一份人類追求的高尚美學精神。〈其「素材」於書中第20頁,主編唐諾所著《伴讀》中所使用字詞與概念。〉

 

 

 

 

   書評

 

    "在某個城鎮裡的小醫院裡,【第六病房】是監禁精神病患者的特別病房。主角是這家醫院的負責醫生安德烈˙葉菲梅奇,因厭倦於周遭友人的庸俗與低水準素養,受到第六病房裡一位患有被迫害妄想症的病人伊凡˙格羅莫夫,其高尚深奧、帶有個人獨特見解與言論的素養所吸引,三兩天就往他那頭跑。久而久之,城裡開始傳起安德烈醫生也瘋了的謠言。在一次與友人的荒唐無理且沒水準的華沙之旅後,安德烈醫生終於忍不住身邊人的低俗之語,暴怒之下,最終被誘騙進那一間他之前常常拜訪且同情的第六號病房。"

 

    看見這般結尾,總讓我不寒而慄。是啊!就像病人伊凡所說,某日秋天早晨,他在路上目睹兩位犯人被士兵押走的畫面,恐懼於自己哪天也可能如石子撲通地掉進水裡,突地被關進監獄,失去這懸在崖邊的寶貴自由。同俄國共產黨創始者列寧所說:『昨天晚上我讀完了這篇小說,覺得簡直可怕極了...我有這麼一個感覺,好像我自己也被關在第六病房似的。』只不過我的讀後感,是建立於我哪一天就會被關進去的不安全感。怎麼一個好端端的人,結局卻是這般西風落葉、日漸衰敗?我當今生活的台灣現況,是不如契訶當時俄國社會的不穩定與壓抑,也因此「不是我的事,我就不會有同感。」的條件就成立。人的處境不同,除非真實體驗過類似例子,否則永遠不是當事人,永遠不會明白的!讀者只能盡力以「設身處地」的心態來了解作者之感,並將之套用於自己的社會背景當中。

   這兩位典型的知識分子相見不恨晚,他們被逐一關進病房裡等死的處境,完全等同於當時受到政治壓迫的無辜人民。所謂曲高和寡,要是你的異常想法有半點違和社會風氣的理念,不是被當成瘋子幽禁,就是被設計陷害,這也很像歐洲中世紀因宗教分異而被當成異教徒處決、迫害的情況。如伊凡所說:『他們有甚麼權力不讓人出去?他們怎麼敢把我們觀在這兒?我相信法律明白地寫著,不能不經審判就剝奪一個人的自由!這是暴力!這是專橫!』(P.133)

 

 

    其中,從安德烈醫生和病人伊凡的對話,可以理解到他們對世俗的看法,完全不是瘋言瘋語,只是"非凡"。我特愛他們的對話,裏頭交換的理念是非常罕見又引人省思的。

    如安德烈說:『您是個有思想和愛思考的人,在任何環境裡您都可以保持內心的平靜。那種極力要理解生活、自由而深入的思考,那種對人間的無畏紛擾的全然蔑視,這是兩種幸福,人類從來沒有領略過超越這兩者的幸福。您那怕在三道鐵柵欄裡生活,也能享受這樣的幸福。古希臘哲學家第跟歐尼住在木桶裡,可是他比天下所有的皇帝都幸福。』(P.81)

    又如伊凡說:『您那個蒂歐根尼是蠢貨!您幹甚麼跟我談蒂歐根尼,談甚麼理解生活?我愛生活,熱烈地愛生活。我得了被迫害妄想症,經常恐懼得厲害;然而有些時候我的心裡卻充滿對生活的渴望,在那種時候我總害怕自己會發瘋。我非常想生活,非常想!』(P.82)

 

    不明白被長久關在病房裡心境的醫生,居然大言不慚:『溫暖舒適的房間和這個病房之間並沒有甚麼差別,安寧和滿足不是在人的外部,而是在人的內心。羅馬皇帝兼哲學家奧利略說:「痛苦乃是一種生動的痛苦概念;如果你運用意志力改變這種概念,丟開它不再訴苦,痛苦就會消散。」這話是中肯的。大聖大賢獲著單純有思想和愛思考的人,其所以與眾不同,恰恰就在於蔑視痛苦。他們永遠心滿意足,對任何事情都不感到驚訝。』(P.88)

    聽見此番謬論的伊凡立即氣急敗壞地說:『我只知道上帝是用熱血和神經把我創造出來的。是啊!人的機體組織如果是有生命的就必然對一切刺激有反應。我就有反應!我用喊叫和淚水回應痛苦:用憤怒回應卑劣;用厭惡回應淫猥。依我看來,這才叫做生活。機體越低級,它的敏感性就越差,對刺激的反應也越弱;機體越高級,就越敏感,對現實的反應也越有力。這點道理您怎會不懂呢?您是醫生,您是醫生卻不懂這類小問題!為了蔑視痛苦,永遠心滿意足,對任何事情都不感到驚訝,一個人就得弄到這般地步,對苦難失去一切感覺,換句話說,也就是停止生活。對不起,我不是聖賢,也不是哲學家。那些道理我一點也不懂,我也不善於講道理。』(P.89)

    或許他們各說各有理即使不一定正確,卻都有各自的道理而事實證明之後被監禁於病房裡的醫生,的確沒有身體力行他之前那一份大道理:「普通人從身外之物尋求善或惡,而有思想的人卻在自己的內心找尋這些東西。」,而是驚慌失措地想衝出病房,回到他那溫暖舒適的書房,卻被粗暴的看守老兵暴力相向,屈服於變相的統治之下。醫生這番結局,也應證了伊凡先前所說:『您蔑視痛苦,可是您的手頭被房門夾了一下,恐怕您就要扯開嗓門大叫起來了!』醫生與病人所言,皆預示未來結果,前後相呼應哪!

 

 

 

後記

 

    結論,這一本【第六病房】不但同時充滿批判性、社會性與民主性,三種抨擊當時俄國專制制度的強烈性質,也同時反映當下人民的處境與想法。沒有高潮起伏的小說劇情,契訶厭惡庸俗陳腐的世態與暴政下的醜惡社會,追求人類進步與美好未來的藍圖。誠實體現人民生活面貌,將希望寄於其中,這本小說就是他最好的寫照。

 

 

 

 

   
 

書名:《第六病房》La salle n°6  

分類:俄國翻譯文學

作者:安東˙帕夫洛維奇˙契訶夫 Anton Tchekhov

譯者:汝龍

頁數:160頁

定價:150元新台幣

出版社:臉譜

封面:純白代表拋去外在束縛,只專注於思考上的鑽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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